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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座城是故乡,一座城是半生

初旭未未2个月前 (08-30)生活日记190
十八岁那年,我离开了公主岭。

那是一座东北小城,也是我出生、长大的地方。
小学、初中、高中,人生最初的十八年,都在这里缓缓走过。那些年的日子很慢,街道很熟,放学回家的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完。
十八岁,是一个很奇妙的年纪。
人还没有真正长大,却已经开始向往远方;还不知道人生究竟会去往哪里,却总觉得,远方一定藏着一个更大的世界。
于是,我坐上了去往大连的火车。
那是我第一次来大连,挤了一夜硬座。
夜色中的列车一路向前,我大概不会想到,那个年轻人当年奔赴的远方,后来竟成了自己人生最漫长的一段岁月。
一去,便是二十多年。
从少年到青年,从青年到中年。
我在大连读书、工作、成家、安家立业,也在这里经历了人生该经历的许多事情。
有过年轻时的意气风发,也有过后来才懂得的失落与无奈;有过值得记住的欢喜,也有一些不愿回想的悲伤。
青春在这里留下脚印,梦想在这里有过回响,生活也一点一点,把一个当年的少年变成了今天的自己。
不知不觉,大连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陌生的“远方”。
它有了我的家,有了我的生活,有了熟悉的街道、熟悉的人,也有了我二十多年的人生。
所以,如果问我对大连有没有感情,答案其实不需要思考。
有,而且很深。
甚至从纯粹的情感上说,我对大连的眷恋,可能已经超过了对公主岭。
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。
公主岭是我的故乡,是我出生的地方,是我人生最初的来处。
可大连,却陪我走过了十八岁以后的人生。
故乡给了我最初的十八年,而大连,写下了我成年以后大半生的故事。
也许一个人真正的故乡,并不只有出生的地方。
有一座城,是你从哪里来;
还有一座城,是你后来成了谁。
人到了四十多岁,人生似乎又走到了一个新的路口。
今年开始,我把事业的一部分重新放回了公主岭。
或许是为了事业,或许也是因为父母渐渐老去。
人到这个年纪,总会有一些东西,从“想不想”变成了“该不该”。
所以,我又开始在两座城市之间来回。
家在大连,事业在公主岭,父母也在老家。
没有谁真正离开谁,也没有谁真正属于谁。
只是人生走到这里,肩上的东西多了一些,心里的牵挂也多了一些。

今天,又坐上了从老家返回大连的高铁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窗外的田野、村庄和城市,一点一点向后退去。
我看着窗外,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也是一列火车。
也是奔向大连。
只是那时候,我坐的是硬座。
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,带着简单的行李,挤在夜色里的车厢中,对未来充满了想象。
他不知道大连会给他什么。
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。
更不会想到,二十多年以后,他会坐着高铁从故乡回来,再一次走进这座已经无比熟悉的城市。
只是这一次,心境已经完全不同。
当年,我是从故乡奔向远方。
如今,我是从故乡回到自己生活了半生的地方。
火车还是向前。
只是坐在车里的人,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少年。
窗外的风景在变,城市在变,我们自己也在变。
唯一没有改变的,大概是那些城市留在生命里的痕迹。
公主岭给了我童年,给了我少年时代,也给了我永远无法割舍的根。
大连给了我青春,给了我成年以后的人生,也给了我无法轻易放下的情感。
所以我越来越觉得,这两座城之间,其实没有谁能够真正替代谁。
一座是故乡,一座是半生。
故乡让我知道自己从哪里来。
大连让我知道自己曾经成为过谁。
而如今的我,就这样站在两座城市之间。
有牵挂,有责任,也有舍不得。
也许这就是人到中年以后最真实的模样——身在一城,心牵两地。
年轻的时候,我们总想着走得更远。
走过半生以后,才开始懂得:
远方固然值得奔赴,可有些人、有些地方,也值得你回头。
十八岁那年,我离开公主岭,奔向大连。
那时候,我以为人生就是不断地离开故乡,去寻找更大的世界。
四十多年以后,我才明白,人生其实是一个不断出发,又不断回望的过程。
而大连,这座当年让我心生向往的城市,早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“远方”。
它是我人生的一部分。
公主岭,是我的来处。
大连,是我的半生。
而我,不过是在这两座城之间,继续走着自己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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